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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没有对这个活生生的榜样陌生。
    但认识归认识,也没有哪位老师会真的上前来搭话别人的学生。
    郝明辉示意了对面的凳子,让林静文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也就有话直说。”
    林静文抬起头,眉头皱了下。高二以来,她的各科成绩极少有跌出第一的时刻,总分也很稳定。林静文回忆了下,从刚刚郝明辉叫她出来的神情到此刻的语气,多少能判定出他要找自己谈的话不是表扬或者鼓励。
    郝明辉抽出自己夹在试卷里的照片,沿桌面推了过去,“班里学生带给我的,说是洗照片不小心发现给你们拍了进去。”
    林静文心头跳了下,她低头看了眼,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只有两个侧影,但还是能认出上面的人是她和陆则清。
    是上周末,他站在路口,要求她上车的场景。
    一张照片而已,又不能说明什么。林静文冷静了会儿,“那天下雨,刚好陆则清的司机来接他,就一起走了。”
    “是这样吗?”郝明辉对这份回答不置可否,他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秉持着要给优秀的孩子一个知错就改的机会。语气温和许多,“青春期有些情绪变化很正常,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早恋说实话也能理解,只是你们现在正……”
    林静文被这些字眼刺到,她开口打断他,“我们没有早恋。”
    郝明辉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他盯着她看了半天。早上收到举报时压制的愤怒又蹿上来,他声音也严肃起来,“你不要仗着自己成绩好,就无视校纪校规。”
    郝明辉把一叠写着两份不同名字的作业拍到她面前,动静大到办公室其他老师都抬头看过来,“这是我找原来五班班主任和你们其他科任老师要的陆则清的作业,上面的自己完全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你以为写得潦草一点就能盖过别人的眼睛吗?”
    “收收心!”
    从照片到作业字迹,其实都算不上关于早恋一锤定音的证据。只是班主任已经认定了,她再怎么解释都像开脱。
    林静文唇线紧抿,头疼得厉害。
    郝明辉见她不说话,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明天让你妈妈来一趟学校,我要跟她当面好好谈谈。”
    林静文没动,她低下的头慢慢抬起来,两人一坐一站,她表情有种异常的冷漠。
    “我说了,我没有早恋。”
    办公室一众老师都似有若无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郝明辉气上心头,“那也叫你妈妈过来!”
    林静文平复了下,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当着那些老师的面,语气平静地回应了郝明辉。
    原本寂静的办公室几乎是瞬间吵闹起来,各种各样的声音钻进耳朵。林静文面无表情地回到教室,半路碰到李钦州,他下意识回避了她的目光。
    梁田甜也刚回到座位,林静文迟迟没回,她嗅到不对劲,跑去田主任的办公室追问,正好听见李钦州打报告的对话。
    梁田甜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她瞪了眼正要经过的李钦州,“神经病!”
    转头想要安慰被泼脏水的同桌,却发现林静文一点反应没有,她表现得跟寻常没有什么两样。
    梁田甜坐下去,不想被别人听见,她声音压得很低,“班主任没有因为那些举报的谣言说你吧?”
    林静文握笔的动作停了下,“他让我妈妈明天过来一趟。”
    梁田甜啊了声,她知道林静文是单亲家庭,也知道她一向不愿妈妈操心她的学习。“这人怎么这样啊?都没有证据的事,凭什么……”
    林静文打断了她的义愤填膺,“嘘……我没事。”
    “那你还真要叫妈妈过来吗?”郝明辉向来说一不二,班里所有犯纪的学生都被他请过家长。
    “不。”林静文转过头,看向还在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同桌,面容平静,“我跟他说——”
    “如果非要我妈妈过来,我就会从这里跳下去。”
    第40章 心与迹的越线
    这件事没有在学校掀起什么波澜,郝明辉甚至专程找林静文说了不要给谈话放在心上,但最后还是象征性地敲打了她一句,“老师相信你是一个有分寸的好孩子。”
    好孩子这个词林静文从小听到大。在长辈和老师眼里,她没什么脾气,成绩又好,永远是秩序规则的遵守者。这些话就像一张张标签,她感觉整个人都被定义填满,完全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听得多了甚至会恍惚,这样当一个好孩子就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那好的标准又是什么呢,定义和规则似乎都是别人制定的。
    她记得小学时班里同学都在挑选兴趣班,沈平信也想给她报一些特长,画画、书法、舞蹈还有钢琴,一张张培训机构的宣传广告摆在她的面前,林静文心里想的却只有前一天晚上用罐子装起来的七星瓢虫还有没有活着。她也并不喜欢上学放学都在写作业的日子,甚至幻想自己是罐子外的昆虫,隔着玻璃罐观察被困的同伴。
    可沈平信一定要求她选,关于舞蹈的那张被往前推了些,“要不就学跳舞,以后学校有表演,你还可以跟同学一起去参加。不然一个人在底下,都不合群。”
    沈平信总是担心她太过孤僻。
    林静文于是同意了,她四肢很软,在舞蹈方面确实算有天赋。但压腿下腰那些基本功,练的时候也是痛苦的,每天都累到浑身酸痛。后来能拿第一也只是因为比赛当天跳得好的同学被选去隔壁市参赛,她侥幸得到了奖牌。
    从心底里讲,林静文并不喜欢舞蹈,坚持了不过两年,后面爸爸去世,没人督促,她就再也没有跳过。
    跳舞对她而言规则大于随性,她不喜欢做舞台上被观赏的人,她更像做那个观察者。
    这些都是她藏在心里很少示人的话,她一直觉得自己伪装得足够好。可是偏偏有人不这么认为,那人说她叶公好龙,说她回避,一次次似有若无地接近她。
    可是也偏偏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令感到格外的隐秘又痛快。
    林静文合上笔,第一次在班里翻开了与试题考试都无关的课外书,是那本很久之前跟陆则清一起在书店买的植物百科。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课前跑操是平中一向的惯例,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考核会纳入期末成绩。
    不知道是白天神经太过紧绷还是下过雨后天气转凉的缘故。林静文站在潮湿的橡胶跑道前,只觉得身体从内向外都透着冷。
    她脸色变得苍白,信号枪在耳边清楚地响起。
    林静文皱眉跟上队伍,跑过第一圈儿时小腹就开始出现坠痛。这感觉并不陌生,她每次生理期都会疼,但通常不会太严重,喝点热水压一下就会好转。
    林静文强忍着不适她,不想中途退下来,因为疼痛,脚步不可避免慢了些,原本在后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超过了她。疼痛没有消失反倒愈演愈烈,像钻进了骨头里,连神经都在绞着疼。
    林静文疼到脚步都有些漂浮,头上开始冒冷汗,面前出现的景物甚至开始重影。
    直到再也坚持不住,她听见耳边有层层叠叠的呼喊声。意识快要模糊的瞬间,一只手臂用力地攥住了她,“林静文。”
    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男生有力地手臂将她抱起。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陆则清被她这么一拉,视线也跟着低下去。
    他表情严肃,眼神里是林静文几乎没有见过的慌张和担忧。印象中他总是冷静、理性,不管什么场景出现都是从容不迫的。那双眼睛有过冷漠、蔑视,也有过刻意靠近的试探,但关心关怀,却是第一次见。
    他因为她慌乱。
    林静文很少有被人照顾的时刻,林容是需要女儿鼓励的妈妈,沈平信在她九岁就去世了,外婆常年生病,舅舅更不会管。她忽然有那么一点难以抑制的动容。
    像是孤身奔跑这么多年,突然有人在她跌倒时稳稳接住了。
    陆则清绕开围上前的同学,理智恢复了那么一点,忙中有序告诉旁边的梁田甜,“麻烦帮忙叫下救护车。”
    林静文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不用,送我去医务室就行。”
    陆则清扫了眼她惨白的脸色,明显不能认同,他告诉梁田甜记得告知具体的街道地址。
    林静文有些急了,她抓紧他领口的衣料,“真的不用。”
    身体支撑不了她讲出连串的长话,反复张开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我……我只是……”
    陆则清盯着她看了会儿,似乎终于有那么一点明白原因。他抿唇,对身后赶来的体育老师说不用叫救护车了,就是可能需要带林静文去趟医务室。
    林静文在这一刻庆幸这两年的相处还是让他们产生了那么一些默契。她视线落下来,却无意瞥见男生泛红的耳朵。
    原本想说的谢谢被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