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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巫梦说可以,电话便挂断了,抬眼看见迟尔汗毛战栗的模样,“怕了?”
    迟尔摇头,“如果你是小丑我就当小丑女,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确实胆子很大,也很不容易哭。你可以欺负我。”
    很久不讲话,迟尔打量一下巫梦的房子,两卧一厅,卧室门紧紧闭合着,地板和皮质沙发都是黑的,厨房像个隧道,挂着一幅波洛克油画。
    巫梦不再搭理他,过了一会忽然开始脱衣服。
    迟尔严阵以待,最关键的部位巫梦捏着裤边的手停了,转身拐进浴室,水声哗哗。
    仅仅是轮廓,迟尔已然肯定了巫梦的硬实力。他摸着后颈,也想洗澡,跟踪的时候浑然不觉海风和夜风,现在身体好像有点发热,头也有点疼,走了一天的疲倦逐渐发酵,他别无他法地蹲在鞋柜边,扣着手机发呆,不知不觉睡过去。
    迟尔被一巴掌拍醒了,天旋地转最后聚焦于巫梦的脸,他换了干净的衣服,身上传来柑橘的香味,迟尔难受地皱在一起,倒在巫梦的胸前,在巫梦把他推开以前揽住了巫梦的脖颈,“如果我今天没有走进那片海,你现在还活着吗?”
    他自问自答,“别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们说自杀的人不会下地狱也不会上天堂,只会游荡于世间成为没有家人朋友和自我意识的孤魂野鬼。”
    “你比我有的爱多,你有朋友,他们给你打了六通电话,我失踪,我妈都不会给我打六通电话。”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到了巫梦,迟尔恍惚自己被拖到了沙发上,半湿的衣服被脱了干净,他冷得将自己抱起来,一张毯子盖到他身上,巫梦好像又打了个电话。
    等他再次醒来,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灯还亮着,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垃圾桶里有烧烤的签子,迟尔在房子里徘徊了一圈居然真的找到了个钟,显示凌晨四点,过了一会,巫梦从房间里走出来,拖着长裤,连睡衣也是深v,他看起来刚刚睡醒,与迟尔对视,“药买了三十,我不欠你的了,自己走。”
    原来是巫梦给他吃了药。
    迟尔更加坚定留下来的决心,摇头,“我不要走。我真的能做事的,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他殷切地望着巫梦,因为生病,格外脆弱,加上本身长得就瓷白秀丽,楚楚可怜,让人很难拒绝。
    “找工作得要面试吧,面试要简历,简历?”
    迟尔没想到会这么正式,也知道大概率是巫梦拒绝他的新手段,但无论如何他也要好好对待,对着巫梦给他的白纸回忆职规课的内容,没想到不过思考了两分钟纸就被抽走了,迟尔急了,看见巫梦在上面草草写了几个字,右上方画了个长方框,原来是在给他做格式,才放下心来。
    格式排版比起简历,倒更像是一份病例,迟尔一边填表,一边侥幸难道巫梦真的动了招他的心思?
    填好信息,迟尔双手将简历递给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巫梦,忐忑地笔直站立。
    “你会做什么?”巫梦看了眼迟尔在长方形里画的憨态可掬的火柴人肖像。
    “洗衣,做饭,烧水,收租,跑腿,捶肩捏腿,算账,帮忙洗澡,充当小弟。”
    “学历?”
    那一行是空白,迟尔没拿到毕业证书就被退学,于是跳过,没想到巫梦会单拎出来提问他,这些工作也要看学历吗?迟尔额头冒汗,纠结要不要说出实情,转念一想尾翎的年轻人个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估计学历都止步于中专,自己在这里大概还具备一定竞争力吧,松了一口气,迟尔自信报出自己的学历:“高中。”
    巫梦:“矮穷挫黄毛,小学。细高个锡纸烫,初中。”
    迟尔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被刷了。”
    “为什么?”迟尔如雷贯耳,不可置信。
    “学历太高了。”巫梦将迟尔的简历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滚吧。”
    第4章 长衰的脚4
    迟尔再不会察言观色也看出巫梦此时心情不佳,他抱着没开封的泡面和巫梦给他买的感冒药说了声谢谢就走了,干脆利落得让巫梦不敢相信。
    迟尔走前还体贴地把门带上,屋内的光源像闭合的手风琴,彻底消失以后迟尔贴着门滑下来,蹲坐着将身体缩成一团,他吹了一天冷风,又吃了凉的,此刻头疼有所缓解胃又开始不老实,也真是费心巫梦大半夜起床陪他玩半天面试游戏再把他狠狠淘汰。
    他有点搞不清巫梦,明明长了一张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脸,偶尔又分出一些目的不明的闲趣来逗弄他。因为伏特加?酒精真是拉近人与人距离的特效药,那些被回应的时间迟尔都幻觉自己在被接纳与被分享。
    迟尔在黑暗里很快失去思考的能力,高温卷土重来,被太阳直射的地球也这么难挨吗?老小区隔音很差,巫梦的楼下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酒吧,不自量力的午夜青年正在挑战《天下有情人》,听得迟尔想把所有有情人都鸡飞蛋打。
    他稀稀拉拉地胡乱想了很多东西,变成化石,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硬挨。
    巫梦早上起床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门往后坍,迟尔失去支点,背着地摔进了巫梦的家里,也把他给摔醒了,迷迷糊糊睁眼,脆弱像是下雪,雪籽,水珠,沿着窗户往下缓慢地落。同时电梯门开了,走出一个细高个,带了黑口罩,像来收保护费的,迟尔顿了一瞬间,旋身趴在地上将怀里散落的泡面和药拾起。
    他伸出手臂,衣摆便也跟着往上缩,露出一截洁白柔韧的细腰,还有一块黄色的淤青。
    叫左见的细高个眼睛看直了,“哥,你家里进女孩了?”
    迟尔磨磨蹭蹭捡完东西便像乞丐一样蹲到两个人之间的角落里,虚弱地说:“我是男生。”
    “会所点的?性取向变了?”左见打量着迟尔。
    巫梦勾勾手指,左见才将手里的早餐递给巫梦。迟尔对左见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进了人海就找不到的一张脸,此刻看他带个口罩,刘海留到眼睛中间,倒有几分氛围感。下一秒左见把口罩摘了,“早上海风太大了,吹得脸干。”
    迟尔看了看他的下半张脸,定论:长得还挺攻防兼备的。
    “待了一宿?”巫梦问。
    迟尔不明所以地点头。
    “哥,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左见还没明白过来,充当搅屎棍。
    “你可以走了,”巫梦指着电梯,又看向迟尔,“不小心沾上的狗屎,甩不掉了。”
    迟尔的睫毛眨了眨,目光落到地面,从来没被这么难听的评价过,但他身无分文也没有地方去,唯独和巫梦还有一点交情。
    左见发觉氛围不妙闪身跑了。
    楼道间就只剩下两个人。
    晨光的熹微照亮了楼道,整体有一种陈旧的,童年遗迹的味道。迟尔看清昨晚撞到他尾椎骨的桌子,上面丢着两把伞。
    “你到底想做什么?”巫梦揉着太阳穴,面色不佳。
    迟尔猜他也感冒了。
    “我无家可归了,身上没有钱,也没有工作,这里不景气,昨天我走了一整条街,没有一份包住的工作。”
    “你是外来的,这里没有未来,回家去。”
    迟尔没想到巫梦居然会像家长一样给他劝告,迟尔重复:“我没有家的,无论是这里还是哪里。”
    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太可怜,巫梦泄力地倚在门框边,早餐被他随手丢在玄关。
    迟尔:“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离家出走?”巫梦抱着手臂。
    “是家从我生命里搬走了,”迟尔的目光移开,看向那一蓝一红的伞,两把长枪,两支箭,“痛痛的。”
    “进来。”
    迟尔起死回生,回头看门,巫梦已经转身进去了,他连忙扶着墙爬起来,把门严严实实关上,并默念:芝麻永远关门,三步并作两步跟在巫梦屁股后头,像一只小尾巴。
    一屉蒸饺,两个热乎乎的红糖馒头,巫梦分给他一个,饺子也全都给他,随后开始发呆式进食。
    迟尔把巫梦当下饭菜,甜滋滋的红糖在口腔像天使降临,他吃得狼吞虎咽,还不忘得出结论,巫梦爱吃甜食。
    吃完以后巫梦敲敲桌面,迟尔识趣地站起来收拾战场,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抬头瞄见厨房有个烤箱,难道帅哥的爱好是烤小蛋糕吗。迟尔回头,巫梦捂着脸像在做眼保健操,总之看起来累累的,丧丧的。
    光镀着他的白皮肤。
    银色的长发像蕾丝花边。
    “顺带把桌子擦了。”
    迟尔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的实习期,笨手笨脚地忙活起来,巫梦不知道起身去做什么,等迟尔擦完桌子站在原地像个小女仆一样等待巫梦抽查的时候,巫梦才姗姗回来,一手拿药一手是水杯,递给迟尔。
    迟尔嘴唇张了张,没说话,转而把药水接过来,仰头吞了下去,他吞得不利索,其实在此之前迟尔都是把药品碾碎了喝的,他喉头太细,药片进出很困难,也不知道巫梦昨晚是怎么给他喂进去的。